香与炉石说之灵璧石
《尚书·禹贡》中记载:“泗滨浮磬,淮夷蠙珠暨鱼。泗,水涯。水中见石,可以为磬。”
《后周书》:“高琳母,尝祓禊泗滨,见一石,光彩朗润,持以归。夜梦一人,衣冠有若仙者,谓曰:“夫人向所得石,是浮磬之精,若能保持,必生令子。”母惊悟,俄而有妊。及生,因名琳。初仕魏,封巨野县子。后从周太祖破齐,累立战功,进位柱国。”
灵璧石产自古宿州灵璧县,今安徽省灵璧县
,隶属于玉石类的变质岩,为隐晶岩石灰岩,由颗粒大小均匀的微粒方解石组成,因含金属矿物或有机质而色漆黑或带有花纹。
《云林石谱》:“宿州灵璧县地名磬石山,石产土中,采取岁久,穴深数丈。其质为赤泥渍满。”“土人多以铁刃徧刮凡三两次,既露石色,即以黄蓓箒或竹箒兼磁末刷治清润。扣之铿然有声。石底有渍土不能尽去者,度其顿放,即为向背。石在土中,随其大小,具体而生,或成物象,或成峯峦巉岩,透空其状,妙有宛转之势。亦有窒塞及质偏朴,若欲成云气日月佛像,及状四时之景,须藉斧凿修治磨砻,以全其美。大抵一两面或三面,若四面全者,百无一二。或有得四面者,多是石蜡、石尖。择其奇巧处镌取,治其底。”此为灵璧石。而“又有一种,产新坑黄泥沟,峯峦嵌空,极其奇巧,亦须刮治。扣之,稍有声。但石色青澹稍燥软,易于人为,不若磬山清涧而坚。此石宜避风日,若露处日久,即色转白,声亦随减。书所谓泗濵浮磬是也。”此为泗濵浮磬。
《文房器具笺》:“有旧玉者股三寸,长尺余,古之遍磬也。有灵璧石色黑性坚者妙,悬之斋中,客有谈及人间事,击之以待清耳。”当时的灵璧石除了是观赏石之外,也会被制成乐器,以金石之声愉悦主家。
上古时,灵璧石主要为制作乐器,而后逐渐成为文人雅玩。灵璧石为磬至少有三千多年的历史,1950年在河南安阳殷墟出土的商代“虎纹石磬”即为灵璧石质,现藏于中国历史博物馆,横长84厘米,纵高4厘米,刻有虎纹装饰而得名。
《宋史》中记载:“乾德四年(966年)和岘议令采泗滨石为编磬。景佑 (1034—1038)中采泗滨浮石千余以为垂磬。皇祜三年(1051)诏徐宿、泗、江、郑、淮、扬七州军采磬石。”
赏灵璧石,曰“三奇五怪”。即奇者“声、色、质”,怪者“瘦、漏、透、皱、丑。”其中“瘦,漏,透,皱”本是“石癫”米芾的“相石法”中赏太湖石之法,《云林石谱》中称灵璧石“或成峯峦巉岩,透空其状,妙有宛转之势”,“嵌空具美”,其审美特征与太湖石是有相似之处的。而“丑”本意为质朴、自然,而非丑陋,丑是天工雕琢,返朴归真的美学观念,这种自然之美正是赏石文化中的最高品味。
宋徽宗非常喜欢灵璧石,《宣和别记》曰:“大内有灵璧石一座,长二尺许,色青润,声亦冷然,背有黄沙纹。一带峰峦皆镌下填金,刻字云“宣和元年三月朔日御制。”御书其下押一字。”可见一斑。
而宋徽宗喜欢的一方灵璧石,又出现在以下两本书的记载中。《志雅堂杂钞》记载:“大衍库即广济库;出售杂物时有“灵璧小峰”,长仅五,六寸,高半之。玲珑秀润,所谓胡桃皮、沙坡、水道皆有之。山峰之半有圆白小月,莹然如玉。徽宗御书八小字于峰旁云:“山高月小,水落石出。”略无雕琢之痕,真神物也。”《西湖游览志余》记载:“杭省广济库出售官物,有“灵璧小峰”,长仅六寸,高半之,玲珑秀润,卧沙、水道、裙褶、胡桃文皆具,于山峰之顶有白石笔山,圆莹如玉。徽宗御题八小字于石背曰:“山高月小,水落石出。”略无雕琢之迹。”虽然两书分别出于南宋周密及明代田汝成,但两人所记述的石头从尺寸、纹理、造型来看,应该是同一块石头,即宋徽宗所爱之物。
宋代石痴米芾祖籍太原,后南下经襄阳,定居镇江,并在江苏涟水为官,地处太湖和灵璧之间,所藏之石种也多为太湖石、灵璧石以及其他类似的石种。《素园石谱》中《苍雪堂研山》曰“米尝守涟水,地接灵璧,蓄石甚富,一一品目,加以美名,入书室终日不出。时杨次公杰为察使,知米好石废事,往正其癖————米径前以手于左袖中取一石,其状嵌空玲珑,峰峦洞穴皆具,色极清润。米举石宛转反复,以示杨曰:如此石安得不爱?杨殊不顾,乃纳之左袖。又出一石,叠嶂层峦,奇巧更胜,杨亦不顾,又纳之左袖。最后出一石,尽天划神镂之巧,又顾杨曰:如此石安得不爱?杨忽曰:非独公爱,吾亦爱也。即就米手攫得,径登车去。”米芾被杨公夺走之石即为灵璧。
明代文震亨著《长物志》载:“出凤阳府宿州灵璧县,在深山沙土中,掘之乃见。有细白纹如玉,不起岩岫。佳者如卧牛、蟠螭,种种异状,真奇品也。”
康熙年间《灵璧县志》曰:“山石已空,奇石难得。”“而远近求取无已”,所以“以顽石凿为山云鸟兽之状”。当时人们并没有像现在这样扩展灵璧石的产地,导致原产地也就是灵璧县渔沟镇确实供不应求。
灵璧石是一大分类,其下还有多种细分。
又称“乐器石”,主要用于制作各种乐器、礼器和法器等。由于其质地坚硬,共鸣效果好,因此被用来制作磬、钟、鼓等乐器。
灵璧磐石山、贯山、楼山、徐窝子山、马山头、韩庄山、嶂渠山、平山子等处。
又称“画石”,是指具有独特纹理和图案的灵璧石。这种石材可以用来制作各种艺术品,如屏风、石雕、印章、文房四宝等。灵璧纹石的石皮有变化丰富、深浅不一、凹凸有致的龟纹、回纹、斗纹、云头纹、流水纹、钟鼎纹等石纹。
而纹石之成因,科学界虽有“潜水碎屑滑动”和“石质差异,地液侵蚀”两种说法,但至今仍有争议。
灵璧渔沟镇家后山、抗山子、杨山子等地。
灵璧彩石色彩艳丽、变化丰富。其中单色彩石有红、黄、紫、白、雪山白、雪花白等多种。当石上有双色或多色即称为五彩灵壁石,娇而不浮,艳而不妖,石态变化多姿,石质或粗而古朴,或细而坚润,光彩可人。
朱赵山、平山子、百草山、灵璧土山、固山子、夹口山、麻子窝山、独堆山、小九顶山、乌山;埇桥区解集、褚兰、宣山;泗县老山等。
灵璧图纹石多是大小不同或品种各异的海藻化石与不同色质的岩石附生一体,形成的色差明显、色调多变、图文丰富、格调文雅的纹饰图案。
灵璧槐园山、朱赵山、固子山、嶂渠山、耙子山、仰山、独堆山;埇桥区褚兰、固山等。
灵璧莲花石因其形态沟壑纹理似荷花瓣为名,因风化程度不同,石体凹凸有致,状如莲花,且峰峦均为竖纹,山脚则为横纹,构成了莲花般的山形石。
灵璧渔沟李寨村;埇桥区解集、黄林后塔山;褚兰灵山、大山子、二山子、三山子等。
架子石又称框架石或骨架石,其中空洞交错、骨架相连、变化多端、清秀空灵,类似太湖石。
灵璧架子石表皮略显干燥,色较杂乱,多为黑灰、浅黄,或杂似砂岩、质地不如其他石种坚硬苍润。但其造型空灵,大框架中布满洞穴弹窝,颇有“瘦漏透皱”之感。
灵璧贯山、大寺山、陈集山、项窝山;埇桥区褚兰、张楼等。
灵璧塔形石又称塔婆灵壁石,为层叠石种,因形似宝塔得名。塔形石多与片状火疙瘩石为伴,并以此为塔形层次,突出塔形之外,似宝塔飞檐,层数多为三至多层,以“七级浮屠”为上品。塔形石多为灰白储黄相间,黑白相间者较少,质地较为粗糙。
灵璧凤凰山、吴宝山;娄庄韩村;埇桥区褚兰灵山、解集至尤集等地。
灵璧木纹石表皮纹理酷似木纹而得名。分为正黄、姜黄、青黄、灰黄、桔黄等数种,纹理外有粉状色层,稍作刷理即现石质石纹,鲜艳俏丽,有饱满圆润者,亦有嶙峋蟠螭者,或抽象、或象形、或为山形。
埇桥区褚兰南山、张楼、付集等地。
该石种形如四方立柱,上灰下黑,或上黑下灰,偶有左右灰黑者。层次分明、大小不等、比例不均。石皮多附有细蛐蟮黑海藻纹或缠枝、梵文、图案等,此石种储量较少。
另有如灵璧皖螺石、灵璧类吕梁石等,因有分类争议,此处不再详细记述。
在灵璧县附近,灵璧石有七大产区,这七大产区位置接近,同属于徐宿丘陵山区,地质结构相似,岩石成因一致,年代也一致。而且这几个产区与灵璧县接壤,而且磬石、彩石都有出产,各有姿态。故而,受到收藏界的一致认可。
渔沟镇是灵璧石的主要产地和原产地。当地出产磬石、纹石、白灵石、彩石、珍珠石和莲花磬石。
褚兰镇隶属宿州市埇桥区。当地出产蛐蟮石、雪花白灵石、堡垒石、磬石、图案石、千层石、彩玉石、莲花石、皖螺石、黄筋石、布丁石、火红石,其中彩石尤佳。
吕梁、伊庄等地,是徐州的主要产石区。吕梁境内虎头山、牛山、雾山、大黑山、花山、鹅山、红山等诸山峰上及山坳之间。而伊庄则彩石最多,也产吕梁石和磬石。
铜山县郭集的鹿台村、土龙村一带,出产黑白道石彩石、磬石、大型景观石等。
邳州市南部的占城镇及八义集镇主要产磬石、纹石、五彩图纹石、条纹石、白玉石等,并且有丰富的大型园林石资源。
铜山县魏集主产皖螺石,不仅量大而且石质玉化,色彩丰富。另有木纹石、磬石出产。
位于安徽东北部的泗县境内的老山、马场山有大量灵璧石产出。泗县与灵璧县接壤,有大量的把玩石、案头石、厅堂石、园林石出产。色彩以黑色、黄色、红色为主,多种色彩同时出现。
以灵璧石为炉石,则更看重灵璧石的形与质,质密而性坚。如米芾展示于杨公的那一方,“其状嵌空玲珑,峰峦洞穴皆具,色极清润”自为上品。若有孔洞自底部而透,再以座子盛之,香燃于座子,烟云从孔洞透出,环绕于峰峦之中,行走于沟壑之内,自有烟云缥缈之感。灵壁石多沟壑、山谷、山涧,而玲珑孔洞难得,虚中有实,实中有虚,所谓仙山福地,不过如此尔。
终日烟云笼罩,自有香脂沉积,灵璧石色黑,香脂柔亮,相辅相成乃呈岁月之感。
此一方炉石,立于案头,引叠翠入室,颇有米元章之古意。
坚脆殊形俱是幻,要当尽付空花观。
其余空色两非真,习气从他不须断。
灵壁磬材如黑玉,岁久取多岸为谷。
问君何从得坚质,数尺嵚{山/欹}心赏足。
新诗俊如霜鹘拳,揽取物象神机圆。
援毫一挥不停手,岩壑意态何森然。
如闻驶舟行日近,不得随舟无少恨。
夜敲清响哦新诗,定有水仙帘外听。
十年此地征尘染,谁与山川还旧观。
九华小样出君家,要续个中消息断。
此郎与山对立玉,几上重重见陵谷。
安知可备宫架悬,乐府待之八音足。
他山岂无石一拳,如琮断方璧断圆。
不如此峰真巧具,六窗七窍俱天然。
君今落帆锡山近,挈石寻泉丫无恨。
会须漱石更枕流,世事入门君勿听。
3、南·戴复古《灵壁石歌为方岩王侍郎作》
灵壁一峰天下奇,体势雄伟身巍巍,
巨灵怒拗天柱掷。平地苍龙骧首尾,
两片黑云腰夹之。声如青铜色碧玉,
秀润四时岚翠湿。乾坤所宝落世间,
溪山日夜生颜色。君不见杭州风流白使君,
雅爱天竺双云根。又不见奇章公家太湖碧,
高下品题分甲乙。二公名与石不磨,
今到方岩有灵壁。我来欲作灵壁歌,
击石一唱三摩挲。秋风萧萧淮水波,
中分南北横干戈。胡尘埋没汉山河,
泗滨灵壁今如何。安得此石来岩阿,
郁然盘礴中原气,对此令人感慨多。
4、宋·张孝祥《赋王唐卿庐山所得灵壁》
湘江竹深韶不传,后夔神禹飞上天。泗滨之磬无人编,帝敕此宝沦深渊。
于乎不知几千年,奇形异质鬼所镌。青虬赤虎遭缚缠,蹙筋怒爪身挛拳。
自从胡尘障中原,神物变化随霏烟。金声玉振义不辱,六丁徙置康庐巅。
灵台星官未知处,但怪宝气干霄躔。王郎斋居敷浅原,饮水泣血天所怜。
空山无人下群仙,似梦非梦或告旃。扪萝独上果有得,失喜而惧心茫然。
百夫挽取自包裹,解衣更买蛮儿毡。缄扃不肯乡人说,知我好古容观瞻。
焚香再拜娄叹息,安得致之天子前。安得致之天子前,明堂郊丘备宫县。
调和正声荐上帝,箫勺群慝收戈鋋。
朝廷清明用耆哲,一律四海归陶甄。凤皇来仪兽率舞,复古却到虞韶边。
是时赋公笔如椽,襞笺为草登歌篇。
上党搀天碧玉环,绝河千里抱商颜。
试观烟雨三峰外,都在灵仙一掌间。
造物何如童子戏,写真聊发使君闲。
何当挈取征西去,画作围床六曲山。
6、宋·饶节《向居卿所藏灵壁石歌》
灵壁之石妙天下,奇姿异质穷变化。
时时好事获寸尺,谷量牛马未当价。
耐官丞相三代孙,风流似是典刑存。
心胸本无纨袴气,诗书渐洗膏粱昏。
迩来得石不盈尺,依稀尚带莓苔迹。
气象中含万仞悬,秀润仍分千里碧。
大江之南千万山,终日思归行路难。
坐中一见此真骨,心折当年雨後天。
君不见黄金白璧骄侈本,大官厚禄方安稳。
少年趣驾迅如电,我欲追之堕车蹇。
年来老大计转拙,一丘一壑兴不浅。
傥君他日弃前鱼,南窗坐对庐山远。
7、宋·晁说之《灵壁石有未上供者狼藉两岸》
凤凰山石与石殊,敕使督贡倾舳舻。
擎空不数碧菡萏,媚日宁顾女珊瑚。
但识天囿箫韶底,岂期汴岸沙砾馀。
炀帝锦帆几来往,曾不得汝恨何如。
饱闻兹山产奇石,东南宝之如尺璧。
谁知狼藉乱如麻,往往嵌空类鑱刻。
长安东风万岁山,搜抉珍怪穷人间。
汴流一舸载数辈,径上艮岳增孱颜。
当时巧匠斲山骨,寘之河干高突兀。
干戈动地胡尘飞,坐使奇材成弃物。
君不见黄金横带,不数台城拜三品。
只今零落荒草中,万古凄凉有遗恨。
木人漂漂不如土,坐阅兴亡知几许。
行人沉叹马不前,石虽不言恐能语。
9、宋·曾几吴甥遗灵壁石以诗还之
闲居百封书,总为一片石。窗中列远岫,所欠者灵壁。
吴甥手持来,知向何许得。铿锵发金声,温润见玉色。
诸峰扫空翠,一水界山白。嵁岩出其间,如月挂虚碧。
坐令所珍藏,不作一钱直。吾虽甚爱之,子亦有此癖。
归与霅溪旁,从汝旧知识。欲去复迟迟,摩挲遂移刻。
10、明·王世贞《题轩中灵璧石》
有石高仅尺,宛尔巫山同。许借从吾弟,移来仗小童。
雨垂青欲滴,云过碧争雄。安得壶公引,轻身住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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